做農業,常常哭,也常常看見希望——看天田農場的土地哲學
暖暖冬陽的午後,看天田農場負責人郭明賢大哥,帶著滿滿的草根幽默與誠懇,分享他10餘年來農耕的心路歷程。(1).JPG)
原本經商的郭明賢,某日路過採收青花菜的朋友,想摘幾朵帶回帶給孫子吃,朋友卻連忙拉住他:「不要啦!那畦是我昨天才噴藥的,我摘後院沒噴藥的給你啦!」
這句老實話讓他無比痛心——農友知道農藥有害,但為了生活,不得不「麻痺自己的良心」。再加上台灣農地代代相傳、切得細碎,鄰田噴藥極難防範。為了找一塊能安心種出健康作物的淨土,郭大哥毅然標下嘉義鰲鼓濕地旁台糖整整 23 公頃的獨立農地。
初到鰲鼓、開始整地時,推土機驚動了成群的水鳥、青蛙與昆蟲四處逃竄,讓他心裡泛起深深的罪惡感:「我們為了生產糧食,竟然對牠們的棲息地造成這麼嚴重的擾動。」促使他反思:既然人為了生存必須生產糧食,那就盡全力把對環境的干擾降到最低:他在田裡搭起「蝙蝠屋」,讓蝙蝠靠聲波導航每晚吃掉上千隻害蟲成蟲;架起「猛禽棲架」,吸引黑翅鳶駐足獵捕田間鼠類;掛上性費洛蒙誘殺器阻斷害蟲繁衍;甚至向土壤專家陳興宗老師,在加入田菁的輪作,增加土壤碳匯能力。
面對加入 WTO 後本土稻米過剩的困境,他歷經無數次失敗,終於做出無麩質的糙米蛋糕給孫子做零嘴。看到小孫子對著圓圓的蛋糕,歡悅天真地唱著「祝你生日快樂」他笑著說:「那一刻,我心裡想,我這個做阿公的及格了!」
「做農業的人,常常哭,又常常看見希望。」郭大哥話鋒一轉,道出了農人最真實的痛點——「種了三天很高興,接下來就開始煩惱。」老天賞臉盛產時,大家同時採收,市場價格崩盤,辛苦種出的青菜根本賣不出去。面對那些因為長得不好看、規格不符而被市場淘汰的格外品,多數人只能當垃圾丟掉,但他卻把友善大地的同理心,延續到了食材的「全食物利用」上。
他將不合規格的地瓜切薄片做成脆片,在友善通路上賣得有聲有色;聽聞消費者說醫師建議攝取葉黃素,他便親自試吃採收時總被丟棄的「紅菜頭葉仔」(胡蘿蔔葉),發現帶有獨特的茴香香氣,順勢開發出年銷二十萬顆的「胡蘿蔔葉水餃」;甚至連一般人只吃結球的洋蔥,他也說服通路連青翠的蔥管一起「整株賣」 。
考量到生鮮蔬果容易受限於產季與冷鏈,郭大哥如今更進一步與食品廠合作,將地瓜、毛豆、胡蘿蔔與洋蔥開發成常溫即食包,讓農產跳脫時空限制。「我變這些花樣不是為了自己賺錢,我是要做給所有農友看:這條路走得通!」
尾聲時有聽眾問:為什麼叫做看天田農場。郭大哥說:「大家都會理解成作農是看天吃飯,但天人之間是沒有任何遮擋阻隔的。人在看天,天也在看人。」從無麩質的糙米蛋糕,再到把每一株格外品化為佳餚,郭大哥告訴我們:把對天地的敬意落實到土地與作物時,農業才能真正既照顧好環境,也顧好農人的尊嚴與生活。